
一
前天晚上做了个梦。
梦里讲修行,讲自性,但不知道谁说的,说了不多也不少。醒来的时候,全忘了,只剩下梦里出现的四个字:
缘起性显。
这四个字看起来平平无奇,和“缘起”“性空”差不多,但其实大有门道。
诸君请听我娓娓道来哦
我们平时听得最多的是“缘起性空”。
一切法因缘和合而生,没有独立自存的实体。这叫缘起性空。你肯定听过,可能都听腻了。
腻,是因为总在“破”。
破对物质的执,破对情感的执,破对自己的执。
破来破去,就好比房子已经拆完了,但是人还站在废墟上,也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而我梦里这四个字,多了一个方向。
自性在缘起之中朗然呈现。
山河大地,见闻觉知,柴米油盐,孩子的哭声,老板的脸色,就在这一切里头。
我举个栗子。
镜子本自光明。你不必制造一个会照物的镜子,它从来不曾失去照的功能。可要是镜前空无一物,那份明明历历的“照”,上哪儿看见去?
物来影现,镜光宛然。
所以我才说,无缘起,不显性。
离开见闻觉知去找一个孤零零的自性,找不到的!
多少人修到后来,把自性想成高高在上的东西,独立于生活之外,于是逃避工作,逃避家庭,躲进深山去找。跑得越远,离它越近不了半寸。
性,就在你逃开的地方。
二
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白:
缘起是性的所依之缘,非能生之因。
有人会问,既然无缘起不显性,那性是不是缘起生出来的?
不是!
云散了,月现了。云散是缘,月现是果。可月亮从没被云“生”过,它一直在那里。
缘起只是去障,云开月自现,显的时候,没有一丝造作。
凡是有生的必有灭,凡是造作出来的必有坏。
自性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,怎么可能被造作?
修出来的,都不是性(或自性)。
性(或自性)不需修,那我们还修行什么?
自性本自具足,无需造作,这是实话。可有人听到这儿,就把“自性不需修”偷换成了“人不需修”,似乎人往那儿一躺,就能成佛。
那么我们要看到这里头有两层东西,必须要分清楚。
性体本自清净,不垢不净,确实无需修造。可“我”这个肉身,是那个障重覆深、被贪嗔痴裹了三层的凡夫。
太阳本自光明,不用修太阳。
但云,必须散。
散云这件事,做在云上,不在太阳上。太阳本来就亮,与散云毫不冲突。
所以我的结论是:性本不修,显性不可不修。
修是幻修,不修是实迷。
六祖悟的时候说“何期自性,本自清净”,那是见地。
可他悟后呢?在猎人队里待了十五载,相当于悟后起修了15年!
见性从来是修行的开始,它的终点,远着呢!
再说“自然”二字。
我说自性依缘自然显化。这个自然,说的是法尔如是。缘具则显,缘缺则隐,中间没有造作者,没有能所对立。
如云开月现,本来如此。
它说的是显化的方式。
缘起待缘,自然无作,这才是中道。
不过呢,性显虽自然,其缘须修集。
月现是自然的,云散需要功夫。
福慧要修,戒定要持,资粮要集。这些功夫从来不制造佛性,它们只是移开遮挡。
三
修行的见地通了,就完了吗?
古人有句话说得好:说得一丈,不如行得一尺。
梦里四字千好万好,醒后境界现前呢?
被人当众骂一句,我还能不能不起嗔心?
亏一笔钱,还能不能不起怖畏?
念头翻涌的深夜,还能不能不压不随?
见地如画饼,证悟方充饥。
顺境不喜,逆境不忧,在日用万缘的每一个当下勘得过,那四个字才算真正是我的。
梦,要拿到醒处来勘。
愿所有走在路上的人:见地圆,行持深,梦醒无别。
性(或自性)不在远方的深山里。
性(或自性),就在你此刻读这行字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