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师兄发来一大段内容(详见文章最后)。
《楞严经》里的粗烦恼,他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贪习、嗔习、慢习、诳习、谄习、怨习……
十种粗习随烦恼,六大根本粗烦恼,粗相细相全部列出来了。
最后他问我一句话:
他需不需要按日常修行,逐条标注日常如何观照降伏各类粗烦恼吗??

我看完他发的一大段内容,心里第一个念头是:这个师兄真的用功。
第二个念头是:他差一步。
差哪一步?
他已经能认出烦恼叫什么名字了。
但认出名字,不等于知道怎么用。
我先说我自己的事。
有一段时间,我跟一个人关系很僵。
每次想到这个人,心里就堵。
我知道这是嗔,我知道这是怨习。
名字我认得出来。
然后呢?
我告诉自己:这是嗔,要降伏它。
压!
压了一天,第二天又来。
压了一个月,见到这个人还是堵。
后来我换了个方式。
我不压了,我去想:我跟这个人之间,到底是什么问题?
是我有个期待他没满足?
是有句话一直没说开?
是我自己心里有个结,跟他其实没多大关系?
当我把这个问题想清楚的时候,那个堵,慢慢就松开来了。
那个想到他就觉得心烦的嗔,自然脱落了!
不是我降伏了嗔,是我把引发嗔的那个问题,用智慧解开了。
这就是我想跟那位师兄说的。
烦恼不是敌人,不用降伏。
烦恼是一个信号,它在告诉你:你心里有个问题还没解决。
你的功夫,要用在解决那个问题上,不是用在跟烦恼较劲上。
所以"逐条降伏"这个方向,我觉得要调一调。
不是逐条降伏,是逐条认出来,然后去找它背后的问题。
贪习来了,不是压它,是问自己:我在贪什么?我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东西?这个东西背后,我有什么没想清楚?
嗔习来了,不是念经把它压下去,是问自己:什么事让我这么烦?这件事我能解决吗?
能解决的,用智慧解决它,烦恼自然散。
解决不了的呢?
解决不了,就先放着呗!
放着,不是叫你放任!
放任是跟着它跑,它叫你发火你就发火。
解决不了,是接受,是接纳,是允许它就在那里。
告诉自己:这件事我现在没有能力动它,我先放着。
然后真的放着。
不去反复翻它,不去没事扒开来看一眼,不去逢人就讲。
你会发现,有时候当时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放在原处,搞不好时间一长,这些问题自然就没有了。
也很可能时间一长,你有了某种机缘,或者心智见长,或者贵人帮忙,顺手就把当时解决不了的大问题一下就给解决了。
也就是说,时间和因缘把它化掉了。
当时觉得是个大坎,过一阵回头看,就那么回事。
就好像我们小学时候感觉一元代数方程肿么那么难,然后你到了高中,发现一元代数简单的不得了,口算就能直接出答案。
这才是那套框架真正的用法。
《楞严经》把烦恼分得那么细,不是让你拿来当作战清单,一条一条去打。
是让你在烦恼来的时候,能一眼认出它:哦,这是贪,这是嗔,这是我慢。
认出来,是第一步。
认出来之后,你才能问那个真正重要的问题:它从哪里来?背后是什么?
佛法从来不是书架上的事。
不是你把经文背得多熟,烦恼就少一分。
是你今天早上跟家人说话,你有没有觉察到自己那一下的反应。
是你遇到一件堵心的事,你有没有停下来问自己:这件事,我能解决吗?
是你面对一个解决不了的局面,你能不能真的接受它,而不是嘴上说接受,心里还在较劲。
先认出有一个“我”,正在“烦恼”着,
然后,用智慧来解决现实中的问题,
这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这才是那一大段《楞严经》的内容,真正想告诉你的事。
那位师兄整理了那么详细的烦恼框架(也可能是某高僧大德大师的开示内容),这个功夫没有白费。
认出烦恼,是修行的眼睛。
但眼睛看见了,脚还得走。
脚走的地方,是你的日常生活,是你每一件具体的事,是你每一个当下的心念,是你每一个当下的智慧妙用!
就在那里用,就在那里解决,就在那里放下。
这就是全部了。
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;离世觅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——《六祖坛经》
师兄发来的一大段内容原文在此:
依《楞严经》释义:粗烦恼(现行粗显、身口能造业、易觉察=粗烦恼;潜藏习气难察为细烦恼)
《楞严》分两层:六大根本粗烦恼(五钝使+五利使)+十类粗习随烦恼(十种业习,卷八十因),又配合六粗缘起、五浊之烦恼浊统摄一切粗惑。
一、六大根本粗烦恼(五钝+五利,全是现行粗重)
1.贪(欲贪、财贪、受用贪,楞严名欲水)
经文:贪习交计,发于相吸,吸揽不止,如来目贪名贪水,菩萨避贪如避瘴海。
- 粗相:看见财物、美色、名利立刻心生占有、攀缘索取、放不下,心念外露、行为求取,现行明显即是粗烦恼;
- 细贪:潜藏习气,遇事才泛起,属细惑。
《楞严》:汝爱我心,我怜汝色,以是因缘百千劫缠缚,淫贪为贪中最粗重之首。
2.嗔(嗔恚、怨恨,楞严名刀剑火)
经文:嗔习交冲,发于相忤,心热发火,铸气为金,刀山剑树由此而生,佛名嗔为利刀剑,菩萨避嗔如避诛戮。
- 粗相:遇事发怒、骂人记仇、心生伤害,情绪爆发、身口造恶,最容易观照察觉,标准粗烦恼;
- 小恼烦躁、长久怀恨(恨)都由嗔开出随烦恼。
3.痴(无明根本,一切烦恼之源)
不明因果、空性、缘起,认虚妄身心为实我。
- 粗痴:固执歪理、毁谤因果、不信三宝,开口便颠倒事理;
- 细痴:微细迷执,日用不知,属细惑。
4.慢(我慢,楞严名痴水溺人)
经文:慢习交陵,发于相恃,自恃富贵、才貌、修行,如来名慢为饮痴水,如陷巨溺。
粗相:贡高自大、轻慢众生、瞧不起同修,言谈举止处处显优越感,现行粗大。
5.疑(钝使粗惑)
粗疑:固执怀疑因果、佛语、正法,遇事犹豫不肯信受,动摇向善之心;细疑是隐微不信习气。
6.恶见(五邪见,五利使,楞严见习毒壑)
经文:见习交明,身见、边见、邪见、见取、戒取,违拒正法,如坠毒壑。
- 身见(萨迦耶见):粗相死死执着色身、念头是实我;
- 边见:执着人死断灭/灵魂长存二边;
- 邪见:粗重拨无因果、善恶报应;
- 见取见:把错误知见当成真理;
- 戒取见:执着无益苦行、邪戒能得解脱。
五见全部是粗重见惑,初果圣人断尽此类粗烦恼。
二、《楞严卷八》十种粗习随烦恼(十大现行粗烦恼,对应百法随烦恼)
佛明十种业习,全是日常现行粗显之惑,对应小乘十种随粗烦恼:
- 淫习(忿、贪类):行欲贪恋,粗动火性,名欲火,避如火坑;
- 贪习(悭):吝啬不肯布施、贪求无厌;
- 慢习(骄):恃己凌人,放纵自满;
- 嗔习(忿、恼、害):忤逆发火、恼人损他;
- 诳习(诳):虚言欺瞒、沽名骗利;
- 谄习(谄):曲意逢迎、投机取巧;
- 怨习(恨、嫉):怀仇记恨、嫉妒他人福报;
- 见习(恶见):前边五种邪见;
- 枉习(害):诬陷诽谤、无故害人;
- 覆习(覆):遮掩过失、不肯发露忏悔。
以上十种,起心动念立刻表露在心态、言语、行为,全是粗烦恼;潜藏在八识没现行,即是细习气。
三、楞严「六粗」:从无明落地生出全部粗烦恼(缘起次第)
一念无明起三细,遇外境生出六粗,尘劳烦恼全从此出,六粗就是粗烦恼生成次第:
- 智相:分别好坏、苦乐,最初起分别粗念;
- 相续相:念头念念接连不停,牵挂不休;
- 执取相:紧抓境界不肯放下(贪痴粗现);
- 计名字相:安立人我、美丑、贵贱名相,起慢、恶见;
- 起业相:因执着动身口造杀盗淫妄(粗烦恼落地造业);
- 业系苦相:被业缚受轮回苦果。
小结:前五相全是内心粗烦恼现行,第六是粗烦恼落地成业。
四、五浊·烦恼浊=全体粗烦恼总汇
《楞严》:心中忆识诵习,六识六尘交织妄成烦恼浊,统摄一切贪嗔痴粗烦恼。
- 见浊:我见、边见等邪见粗烦恼;
- 烦恼浊:贪嗔痴慢疑日常现行粗烦恼;
修行伏烦恼,先断粗烦恼(见思惑、现行十习),后破微细习气无明,即楞严修证次第。
五、粗烦恼vs细烦恼(楞严判别)
- 粗烦恼:念头粗显、情绪外放、身口造作,人可自知,修禅、持戒容易伏住(十使、十习、六粗前五);
- 细烦恼:微细习气潜藏八识,心念微动不自察觉,要破无明、证法身才能断除,属尘沙惑、无明惑。